骨科常識與迷思

(註：文章於2019年5月19日在東網發表。)

活在資本主義下的香港，市民的生活常受人工追不上通脹之苦。立法會議員口中的民生「三座大山」，多年來主宰着基層消費、公共運輸和退休保障。隨着人口老化和病人對生活質素的要求提高，骨科醫生同樣要面對骨科疾病的「三座大山」。這三座大山分別是：骨質疏鬆與脆性骨折，退化性關節炎，以及慢性痛症。這三座大山緊密相連、互為因果，如不及早處理和預防，將來的醫療系統和安老服務，終有一日都會面臨崩潰。

【長者骨折後的預防】

過往數十年，骨科醫生較少專注長者骨折後的次級預防。但當長者骨折的數字逐年上升，甚至有長者重複地跌倒而再次骨折，骨科醫生近年便積極地擔起治療骨質疏鬆的領導角色。脆性骨折，是指低能量創傷所造成的骨折。常見的脆性骨折部位包括手腕、脊骨和臗關節，當中以臗關節骨折對日後活動能力的影響最大。預防年老時發生脆性骨折的最佳方法，就是從年輕開始，透過健康的生活習慣，為將來的骨質疏鬆做好「對沖」。

【長時間輪候治療退化性關節炎】

退化性關節炎（Osteoarthritis）的成因是關節在長期勞損或創傷後，軟骨日漸磨蝕，導致關節痛、僵硬和出現變形。最常見的例子就是膝關節退化，對患者的日常生活和戶外活動都構成限制。即使醫院管理局已在各大聯網成立「全膝關節置換術中心」，但最新的輪候時間最短需要50個月，最長可達146個月！箇中原因，值得深思。情況就像很多人在月台排隊等候列車，但等了很多班都上不到車⼀樣。原來每個乘客都以總站為目的地，那麼輪候就變成「只加不減」的機制。

【痛症服務需求增】

現代人每天營營役役地⼯作，長時間在辦公室內坐着，容易產生不良姿勢，加速頸椎和腰椎的退化，並造成慢性神經性疼痛（Chronic Neuropathic Pain）。慢性腰背痛和頸痛，已不再是老人家的專利。在香港，每年診治痛症的醫療開支（尤其是私營的西醫、物理治療、中醫、脊醫，和按摩等另類療法），與因痛症告假所造成的經濟損失，雖然沒有官方統計，但筆者相信是一個天文數字。縱使基層的痛症病人，因無法負擔私營醫療開⽀，一直在苦候公立醫院的骨科和痛症專科新症和覆診日期，但政府亦無意以公私營協作方式「回購」痛症服務。

要處理這三座大山，最佳的方法從來都不只靠培訓更多醫生、成立更多中心和興建更多醫院，來日夜做骨折、換骹和脊椎⼿術。讓筆者與讀者⼀起來探討，如何將大山挪開。

疫後社會全面復常，雖然政府鼓勵巿民外出消費，振興本地經濟，但每逢周末或長假期，香港人北上消費的熱潮卻有增無減。近期專誠往內地求診的病人亦愈來愈多，反映在經濟周期逆轉、兩地匯率變化下，巿民「身體最誠實」的醫療消費模式。其中本地醫生經常遇到的情況，就是病人帶同從內地照的磁力共振(MRI)報告來尋求第二意見(Second Opinion)。

從消費者角度看

到底往內地照MRI，有何利弊？從病人的角度來看，內地MRI的收費普遍較本地便宜得多，相信是消費者的首要考慮。其次，近年內地MRI的質素，與十多年前相比，的確有明顯提升。再者，高鐵與港珠澳大橋等千億造價的跨境交通基建，大大縮短往返中港時間，促進了兩地醫療產業的良性競爭和合作。最後，本身在內地出世、但現居本港的巿民，基於對祖國的深厚感情，也傾向往內地照MRI。

從診治者角度看

然而從本地醫生的角度來看，卻需要克服一些實際問題。首先，醫生在「睇片」之前，必須核對清楚，MRI報告上的姓名和身份證明號碼，確認是求診者本人。這是醫學生在學習影像檢查時，教授所強調的大原則，以確保醫生不會錯誤地以病人A的影像來診治病人B。但原來內地的MRI報告上，通常都不會記錄病人的本港身份證號碼，而是內地的醫療檔案編號。甚至連英文姓名的串法，也是由普通話讀音翻過來，與香港身份證上的不同。假如病人未能出示內地的身份證明來核對，醫生便要慎重考慮應否基於這份MRI報告，來建議病人做介入性治療，尤其是手術。更甚者，曾有病人帶着與其姓名完全不符的內地MRI來求診。他直言因為醫療保險戶籍問題，無法使用內地醫院服務，因此他用了內地親戚的戶籍去登記檢查服務，但被推進MRI機器內的卻是他本人。(當然筆者深信，在內地完善法制和打擊貪腐下，此情況只屬極少數的個案。)

責任全在醫方？

此外，內地的MRI報告，通常都只有簡體字版本，對於一直以英語受訓、不熟悉簡體字的醫生來說，或需要以翻譯軟件來協助理解報告內容。再者，撰寫報告的，既是內地放射科醫生專家，萬一在影像診斷上有任何錯漏，以致本地醫生基於報告而造成治療上失誤，法律責任屬誰卻是一大問號。更重要的是，當計劃較為複雜的手術時，例如需要在脊椎內植入金屬假體，醫生通常需要更多影像數據作術前評估，然而內地的MRI報告，卻通常沒有附上光碟或USB來讓醫生作詳細檢閱。故此，醫生或會建議病人在接受大型手術前，在本地再照一次MRI來覆檢，而病人在平衡利弊和風險下，都會欣然接受。

話說回來，從內地的MRI，本地醫生除了看出組織病變外，還照出求診者的愛國情懷。有時候醫生也要仔細地看清楚，到底是內地MRI的解像度不足，還是自己被病人這份愛國精神，感動到熱淚盈眶，連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。

「為何每次照X光，都要轉側再照多張？」病人這條通識問題，看似簡單，但切勿以「醫生話照就照」來抹煞獨立思考。病人有此疑問，多數是擔心多照一張便多受輻射，對身體或有深遠影響；亦有少數會質疑，何不照更精準而無輻射的磁力共振(MRI)。

原來不論是創傷骨折或關節痛症，X光都是骨科醫生最常用的影像檢查，既方便快捷，成本亦遠較MRI便宜，惟未能像MRI般可顯示椎間盤突出、神經根受壓和前十字韌帶斷裂等軟組織病變。但就常見的退化性膝關節炎而言，通常X光已足夠判斷病人是否需要做換骹手術。至於對輻射安全的憂慮，其實我們在日常生活中，每天都會接收到大自然輻射。一張肢體X光的輻射量，只相等於3小時的大自然輻射，實屬微不足道的風險。

然而，X光會把三維骨骼投影在二維底片上，單從一個角度來看，便有可能導致「斷錯症」。故此，一張正位(Anteroposterior)加上一張側位(Lateral)X光片，便大致能夠讓骨科醫生，在腦海中重建骨骼的三維結構，以評估骨折移位和關節退化的程度。有時候更須在正側之外，加上斜位或指定角度的X光。而這種肉眼看不到的X光，更在手術過程中協助醫生，評估骨折復位和植入金屬位置是否良好；以及在脊椎手術期間，判定開刀位置正確無誤(見圖)。

假如今天，醫生單靠一張X光片，便建議病人做脊椎手術，相信閣下都會有所保留。既然醫生斷症，須以多角度影像檢查來反覆檢視，為何現今社會，卻彷彿容不下正反雙方意見，只盲從自己看為對的立場來否定對方，不能夠站在別人角度來看？正如正側X光合起來，可照出骨子裡的病變，旁觀者亦正是一面，反照着當局者的鏡子。

也許上一輩無法理解新世代對追星的熱潮，但微創及關節鏡手術，早已成為手術的大趨勢，吸引骨科醫生追隨成為「鏡粉」。微創手術乃透過內窺鏡或顯微鏡，用窄長的儀器深入關節和脊椎內進行。與傳統手術相比，微創手術的傷口更細，對組織之創傷也更少，可大為縮短術後復康進程。以下將簡介「鏡」在骨科手術上，12個常用部位或層面。

1. 膝關節鏡：膝關節是關節鏡最常應用的部位，常見的運動創傷，例如是前十字韌帶斷裂和半月板撕裂，以及關節游離體等，都是以關節鏡手術來治療。

2. 肩關節鏡：用於治療肩袖撕裂、肩關節夾擊綜合症和肩周炎等常見痛症。

3. 腕關節鏡：可修補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損傷，和切除腱鞘囊腫等。

4. 肘關節鏡：可切除退化性肘關節炎產生的骨刺，並類風濕性關節炎致痛的滑膜等。

5. 髁關節鏡：用於治療骨軟骨損傷、切除骨刺和移除游離體等。

6. 髖關節鏡：用於治療股骨髖臼撞擊症和盂唇撕裂等。

7. 脊椎顯微鏡：透過顯微鏡進行椎管減壓和椎間盤切除術，能夠將微通道內組織以高倍數放大，更精準地為神經根減壓。

8. 脊椎內窺鏡：較顯微鏡手術傷口更細，對組織創傷更少，屬近年引入的新技術。

9. 腕管內窺鏡：用於治療腕管綜合症，以微創方式鬆解腕橫韌帶。

10. 頭戴式放大鏡：將放大鏡置於雙眼前，來修補微細的受損組織，例如是神經線。

11. 顯微鏡下斷指再植：斷指再植手術需時較長，需重新接駁骨骼、肌腱、指血管和指神經等，因此使用顯微鏡會較放大鏡更仔細。

12. 小關節上的應用：隨著技術的進步，關節鏡已逐漸應用於更細小的關節上，例如是治療拇趾外翻。

誰也不能夠保證，當紅明星可以永恒地紅下去。但微創手術的發展，並不是剎那光輝，只會薪火相傳地用「鏡」照下去。

很多人慨嘆，近年社會氛圍急劇變化，情況正如關節在年月勞損下急速退化，失去軟骨並形成骨刺，收窄了自由活動的空間。最終經不起五十載不變的考驗，未屆中年便步入關節退化的宿命。

談起骨刺(骨贅)，坊間一直存在著不少誤解，甚至乎問：「佢哋到底係關節裡頭嘅建制派定反對派呢？」其實骨刺就是骨增生，由於在關節退化過程中，軟骨逐漸被磨蝕，令關節變得不穩定。而身體會在關節周邊增生贅骨，來回復關節的穩定性。故此骨刺增生，實屬關節內的「維穩機制」，它們亦是忠誠的「愛體者」。

「但聽講生骨刺會好痛㗎喎！」其實骨刺本身並不會產生痛楚，痛楚的真正成因有二：一是源於退化性關節炎本身，二是當骨刺擠壓附近的軟組織(例如脊椎內的神經根)時所致。因此，我們不要再將痛楚歸咎於骨刺了！只怪自己在體力勞動或體重日增下，任由關節勞損，或在關節創傷後未及時處理，自己成為關節退化的「加速師」。

「但骨刺令我膝頭哥伸唔直又屈唔埋喎，醫生可唔可以幫我切除呢啲廢物呀？」隨著退化性膝關節炎惡化，會在內側、外側和髕股這三個關節面形成骨刺，透過X光已能評估它們對關節活動的影響。但單純切除骨刺，卻未能根治膝痛和畸形等問題，甚至骨刺在若干年後又再重生。較為可取的方案，正是按膝關節退化的嚴重程度，去選擇保守(藥物、物理治療或透明質酸注射等)或手術(高位脛骨截骨術、半膝或全膝關節置換術)治療。

誠然，膝關節一旦退化便難以逆轉，叫關節體制內軟骨凋零、骨刺叢生。但時候將到，當骨科醫生要大刀闊斧地全面整頓，徹底將全膝置換時，難道外表假裝忠誠的骨刺，仍可留低，不被丟進醫療廢物膠袋內？

從前，有一群「師生」，在崎嶇的復康路上，嘗試攀上復元的巔峰。當中負責帶隊的老師，正是骨科醫生和治療師，至於學生們則是一班骨科病人。豈料有幾位學生，一直落後大隊，當到達平原後，復康進度就停滯不前(復康上的「平原期」，是指病情到達穩定而不再改善的狀態)。究其原因，竟發現他們是煙不離手的「張三李四」，在復康路上日夜「煲煙」，以致病人「張同學」的骨折延遲癒合，「李同學」的痛症也揮之不去。星星之火，既曾燒遍八仙嶺，更摧毀煙民的骨骼健康。

早已被醫學界證實的吸煙真相如下。吸煙會顯著增加骨骼疾病的發病率。煙草中的尼古丁和其他毒素，會破壞成骨細胞功能，干擾身體吸收鈣質，使骨骼結構變得脆弱，加速骨質流失，增加患上骨質疏鬆及發生脆性骨折的風險。此外，吸煙有如「引火自焚」，會觸發炎症和自體免疫反應，與類風濕性關節炎之病發高度相關。長期吸煙，更影響血液循環和組織修復，加速關節軟骨磨蝕和椎間盤退化。

吸煙對骨科手術的結果，亦產生顯著負面影響。首先，吸煙會增加術後肺炎、心肌梗塞、深層靜脈或肺栓塞等可致命併發症的發病率。其次，吸煙會減少氧氣輸送和膠原蛋白合成，從而影響傷口癒合，增加傷口感染風險。再者，在骨折固定術或脊椎融合術中，吸煙令骨骼不癒合或延遲癒合的機會大增。對於關節置換術的影響，除了以上術後風險外，吸煙者的植入物存活率也較低，日後或需要接受翻修手術。

至於急性軟組織創傷(例如是肌肉拉傷或肌腱撕裂)，尼古丁會影響中樞神經系統內的疼痛機制，使吸煙者對痛楚更為敏感，加上吸煙亦影響藥物的代謝功能，兩者令患者需要較高劑量的止痛藥。此外，吸煙會加劇受傷部位的炎症反應和血管收縮，容易引發複雜性局部疼痛綜合症(CRPS)。CRPS乃慢性痛症，常見於手部和足部，患肢會出現紅腫、關節僵硬和觸痛等症狀。即使受損組織早已癒合，那種猶如被火燒的痛楚仍然持續下去。

「真相，俾你搵到又點啫？」如今經過深入調查後，吸煙危害骨骼健康的真相已大白。但每當筆者向吸煙的病人陳明禍害後，大部分病人仍表示戒煙相當困難。一來吸煙成癮難以戒除，二來病人或以為煙草對身體破壞已經不可逆轉。但由於煙草內毒素的半衰期很短，其實病人只需在安排手術前至少4星期開始戒煙，或是在急性創傷後的治療期間立即戒煙，術後併發症和慢性痛症的發病率便可顯著減低。既然如此，病人何不趁傷患之際，將戒煙行動由暫時變成永久呢？

對於每一位吸煙的骨科病人來說，戒煙是得知這真相後，走出煙霧彌漫的復康平原、成為生命鬥士之正確逃生路徑。

近日再有連鎖食肆結業，不禁令一眾打工仔擔憂，自己會否成為在逆巿下飯碗不保的下一位。但只要我們相信，「執10間、開返16間」的官方數字千真萬確，如今大眾反而應該關注，如何在即將開張的16間餐廳中，挑選健康的餐飲，從而減低患上慢性疾病的風險。

正如一樣米養百樣人，各行業養活本港700萬人，在人體腸道內，也寄養着數萬億微生物。它們被統稱為腸道菌群，在人體消化、免疫、神經和內分泌等系統內，扮演著關鍵角色。近年醫學研究，更提出「腸道—關節軸」(Gut—Joint Axis)的理論，指出腸道健康與關節健康，兩者有密切關係。一旦腸道菌群因飲食和生活習慣而失衡，益菌減少而壞菌增加，便會導致關節炎症，包括常見的退化性關節炎、類風濕性關節炎和脊柱關節炎。

健康的腸道菌群，能夠維持免疫平衡，產生具抗炎作用的代謝物：短鏈脂肪酸。但菌群失衡會引致腸道通透性增加(腸漏症)，使細菌毒素脂多醣進入血液，激活免疫反應，製造促炎細胞因子，引發可攻擊關節的全身性炎症。加上一些腸道細菌的結構，與關節組織相似，或會激發自身免疫反應，使免疫系統錯誤地攻擊關節，引致慢性關節炎。

退化性關節炎，以往一直被認為是勞損性疾病，但近年研究卻證實慢性炎症對關節軟骨的破壞。當腸道菌群失衡，血液中來自腸道細菌的脂多醣水平便會上升，其水平更與退化性關節炎的嚴重程度成正比。原來都巿人慣常的高糖高脂飲食，會促使腸道菌群失衡惡化，成為退化性關節炎的「幕後推手」。至於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，他們的腸道菌群多樣性較低，某些壞細菌水平也偏高，可觸發自身抗體攻擊關節。有研究亦發現，在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滑膜液中，殘留着腸道細箘的基因，成為「腸道—關節軸」理論的佐證。

要改善腸道菌群失衡，從而預防慢性關節炎，我們透過正確的飲食和運動習慣便可輕易實現。飲食方面，除了少糖和少油外，含豐富膳食纖維的蔬菜和水果、全穀物和豆類等，都有不被人體消化吸收的益生元，能促進腸道益菌的生長；運動方面，低強度的帶氧運動，可改善腸道菌群多樣性，讓益菌製造更多短鏈脂肪酸來抗炎。至於是否需要補充益生菌，由於它在少數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，因此建議在服食前先尋求醫護人員意見。

You are what you eat！當食肆期待食客快些「返嚟食」的同時，科學研究卻證實除了「三高」外，連關節炎都可以是「食返嚟」！那麼，大家還應否對那些很美味，但絕對不健康的食物「食過返尋味」？

俗語話「妹仔大過主人婆」，套用在與人類共生的腸道菌群身上，正合適不過！前文提及過「腸道—關節軸」之學說，意思是腸道菌群失衡，可導致關節炎症。原來除了關節健康外，腸道內數萬億的微生物「妹仔」，還跟「主人婆」的骨骼健康息息相關。這套醫學新理論，被稱為「腸道—骨骼軸」(Gut-Bone Axis)，有助了解現代人的飲食習慣，與過去數十年來，骨質疏鬆患者有增無減是否存在因果關係。

醫學期刊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，近日發表一篇文獻綜述，探討腸道菌群在維持骨骼健康的重要角色。當腸道菌群消化食物後，會產生影響骨骼新陳代謝的代謝物，例如短鏈脂肪酸(SCFA)、膽汁酸和色氨酸代謝物，對骨骼健康有顯著影響。SCFA能抑制破骨細胞形成，促進成骨細胞功能，從而增強骨質密度和結構。此外，SCFA通過降低腸道pH值，增加鈣質吸收，支持骨骼礦化。至於膽汁酸，可調節鈣質吸收和骨骼重塑；而色氨酸代謝物，則可促進成骨細胞分化，降低引致骨質流失的炎症反應。

萬一腸道菌群失調，以上維持骨骼健康的代謝物便相應減少，長此下去會影響鈣質吸收和骨骼新陳代謝，使骨質流失。菌群失調的成因眾多，其中飲食習慣和濫用抗生素是兩大成因。現代人不健康的飲食習慣，尤其是每日高糖、低纖維的三餐，會降低益菌的多樣性，促進壞菌過度生長，擾亂腸道的生態平衡。此外，醫學界普遍存在過度處方抗生素的問題，但抗生素會無差別地消滅腸道內的益菌和壞菌，引致腸道菌群失調和細菌抗藥性。這些因素不但影響消化和免疫系統，還增加患上骨質疏鬆的風險。

因此，維持腸道菌群的生態平衡，促進益菌產生有利骨骼健康的代謝物，很大機會是過去醫學界在預防骨質疏鬆的措拖上，一直所忽視的重大關鍵因素！單靠從飲食和補健品中攝取鈣質，就以為可預防骨質疏鬆，但原來腸道卻沒有足夠益菌來幫助鈣質吸收，怪不得骨質還是持續流失。

理論看似複雜，實行卻很簡單。正如妹仔通常吃主人婆吃剩的「餸頭餸尾」，腸道菌群也依賴人類進食含有益生元的食物來得以䌓殖。益生元是指不被腸道消化，但可被益菌發酵的膳食成分，常見於水果、蔬菜、全穀物和堅果等，能刺激益菌生長，從而增強腸道鈣質吸收並提升骨質密度。假如本身菌群失調問題嚴重，更需要額外補充益生菌(如乳桿菌和雙歧桿菌)。研究顯示，某些益生菌可緩減早期更年期女性的骨質流失。至於原本用於治療腸道感染的腸道微生物移植，其在臨床前研究中，亦顯示對改善⻣質密度有正面作用。

以上腸道與骨骼健康的關係也教導我們，如果「妹仔」下屬「冇啖好食」，就會由好菌變成壞菌，從此不事生產，結果連累「主人婆」上司也不會有好日子過。

(註：「何伯與何太」事件是 2024 年起因無綫電視節目《東張西望》報導而引發全城熱議的社會事件人物。)

近日忘年戀，再次因媒體報道而成為城中熱話。雖說真愛講心不講金，但既然年長一方臨老將身體交託，死後將財產遺下，年輕一方就有責任悉心照料，以防長者患上肌少症(Sarcopenia)，令肌肉悄然流失，猶如銀行存款不翼而飛。

肌肉流失如提款機

肌少症是指肌肉質量減少，以致肌力下降，影響身體功能和活動能力。成年人體內肌肉量約佔體重四成，但30歲後肌肉便開始逐年流失。隨年齡增長或女性踏入更年期後，肌肉流失速度會加快。65歲以上的長者，大概10%患有肌少症，年過八旬者，患病佔比更高達五成。正如長者單靠積蓄過活，身家只會愈花愈少，假如大家平日缺乏運動和均衡飲食，在壯年時沒有建立肌肉儲備，肌肉便會在年老時不斷流失而變成「提款肌」(註：「提款肌」既象徵肌肉淨流出的狀態，也預視日後相關疾病所衍生的醫療開支)。

肌少症增加骨折風險

因為新陳代謝在衰老過程中的變化，會增加患上肌少症和骨質疏鬆症的風險，一旦長者同時患有這兩種症，一來肌力下降令跌倒機率增加三倍，二來骨骼脆弱亦令跌倒後更容易骨折，可謂「相煎何太急」。萬一肌少症患者需接受手術，術後出現併發症(例如是肺炎)，甚至死亡的機率也顯著上升。如長者因病留院超過兩周，期間肌肉流失速度亦會加快，需要更長時間的復康治療。此外，因肌少症而受影響的肌肉，還有負責咀嚼和吞嚥的肌肉群，故此會導致長者吞嚥困難而營養不良，形成肌肉進一步流失的惡性循環。

運動和營養缺一不可

要確診肌少症，不能單憑觀察體型來判斷。雖然有種自我檢測，乃是以雙手拇指和食指相碰，在小腿最粗的位置上圍成一圈；倘若尚有空隙，便代表肌肉已開始流失。但原來，部分患者身形雖看似結實，卻是由於肌肉流失後被脂肪取代所致，實際上是患上形同「空心老倌」的肌少性肥胖。而正確的診斷方法，則包括量度手握力和步速，以及透過骨質密度檢查來計算肌肉質量。為要預防和改善肌少症，長者既須多做運動，尤其是阻力訓練來強化肌肉，在飲食上也須攝取足夠營養：就每公斤的體重，每日需攝取1至1.2克蛋白質；加上每日800國際單位的維他命D，亦有助維持肌肉和骨骼健康。

其實沒有機心的配偶，每日為你煲愛心湯水，實在需要花費不少心機。但喝老火湯能夠喝出感情來，卻不足以增肌來預防肌少症。長者要安享晚年，除了需要「親生仔」和「近身錢」外，最好還要加上「周身肉」。

(註：文章寫於2022年6月。)

近日因一宗電力設施火災，導致新界西北地區短暫停電，甚至有居民急不及耐地搬離住所，往親友家中或酒店暫住。忙碌的都巿人，對停電數小時或手機無電都會按捺不住，但卻有不少病人能夠忍受神經受損帶來的「電線失靈」，實在令人費解。

雖然神經系統並非以電流，而是以神經傳導物和離子來傳遞訊號，但如果周邊神經像電纜般受損或斷裂，就會引致四肢麻痺、疼痛或無力。從嚴重程度來看，神經受損可分為神經失用、軸突斷裂和神經斷裂三種。

神經失用是指包圍神經軸突的髓鞘受損，但軸突完整無缺。例如是最常見的腕管綜合症，因重複使用手腕而令腕管壓力上升，擠壓正中神經而產生缺血和水腫，引致手部的拇指、食指、中指及無名指半邊出現麻痺。較嚴重的個案須及早做腕管鬆解術，為正中神經減壓，神經受損便可在數星期至數月內逐漸康復。

軸突斷裂，顧名思義即軸突受損而斷裂，只有連結神經的鞘膜仍然完整。當出現嚴重創傷引致骨折或關節移位，例如是上臂肱骨骨折，令附近的橈神經受拉扯，便有機會使軸突斷裂而引發垂腕症，即手腕和手指無法伸展。即使橈骨骨折固定後，斷裂的軸突仍需以每日1至2mm的速度向遠端生長，因此垂腕症大概要4個月才可逐漸復元。

至於神經斷裂，即是神經因外傷而導致完全分離，常見於意外割傷手指。有不少人受了刀傷後，誤以為是「皮外傷」而自行處理傷口，卻不為意已傷及皮下的指神經。故此，如果割傷後發現手指一側失去感覺，便須馬上求診，並盡快做手術修補指神經，否則指頭就會永久麻痺。

要維持香港的電力供應和䌓榮安定，就需要鋪設十萬伏特的高壓電纜。但要預防神經受損，便不可任由周邊神經在高壓下殘存。

(註：文章靈感來自電影《死屍死時四十四》。)

活像行屍走肉，是繁華都巿背後，每位打工仔的悲劇。無奈年過四十，上有高堂，下有兒女，加上不少人淪為樓奴，因此為了保住飯碗，每晚都要在無加班費的情況下，「被自願」地工作至筋疲力竭，甚至連四肢都開始感到麻痺。

其實麻痺是身體給你的一個訊號，提醒你很可能已經工作過度。當神經線由脊髓開始，穿過脊椎的椎間孔而伸延至手臂和蹆，都需要經過肌肉和筋膜。故此，不論白領或藍領，手腳麻痺成因，大都與長期不良姿勢，引致肌肉疲勞、繃緊和發炎有關。例如是整天坐在電腦前的秘書，或是低頭整包點的廚師，都容易因頸椎肌肉痙攣而擠壓到神經線，產生從肩膀放射至手臂和指尖的神經痛。假如加上雙手重複地打字或勞動，亦會增加腕管內的壓力而擠壓正中神經，引致半邊手麻痺的腕管綜合症。

同樣地，不良的坐姿，例如是久坐而不靠椅背、弓著背坐和翹腳，或是經常彎著腰搬貨物和清潔地板，都會導致背部和臀部肌肉變得繃緊，一來使腰椎的正常弧度減少，二來更會直接擠壓坐骨神經(尤其是梨狀肌綜合症)，產生從臀部放射至小腿和腳外側的坐骨神經痛症狀。除了麻痺外，有些病人會感到神經受壓猶如觸電、針刺或火燒。通常求診者都會擔心是否患上椎間盤突出，要否做手術等。幸而透過臨床和X光檢查，通常大部分患者的麻痺，都是源於可逆轉的不良姿勢和肌肉痙攣，只需要短時間的藥物和物理治療便可治愈。然而長期姿勢不當，加上缺乏伸展和強化背部肌肉運動，亦有可能讓椎間盤勞損而突出，並促使脊椎增生骨刺，所形成的麻痺便可能需以手術來根治。

正如近日一齣諷刺樓價高企，業主為免單位成為凶宅而將「死屍」推走的荒誕喜劇一樣，要預防四肢麻痺，大家平日便應盡量安排好工作「死線」，或是經協商後將積壓的工作，輕輕推給同事來分擔。免得追趕死線的壓力，將你連同神經線都一同擠壓和「活埋」，四肢便麻木到無力掙扎，心靈也枯乾到與鹹魚無異，卻又只可以埋怨有限公司內工作量無限，甚至乎慨嘆自己「得閒死唔得閒病」。

電影《看我今天怎麼說》(The Way We Talk)，講述聽障人士融入社會的困境。戲中女主角在童年時植入了人工耳蝸，讓她可學習口語，努力去過「正常人」生活；但男主角自小堅持使用手語，卻在追夢的路上遇到不公平待遇。

談起手語，原來醫患之間，會以另一種身體語言來溝通，筆者稱之為「步語」：醫生從觀察病人的異常步態(Gait)，來評估他們的病因。當病人走進診症室，然後坐下來的短短數秒，醫生已察看他們的步態。正如中醫有「望聞問切」，西醫骨科也有「Look, Feel, Move」的斷症三部曲。當中有三種「步語」，在骨科病人中最為常見，只要大家細心留意，也不難在日常的路上遇見。

止痛步態(Antalgic Gait)

止痛步態是最常見的異常步態，顧名思義，患者為減輕下肢疼痛所採取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。患者在走路時，會縮短患肢的支撐時間，以減輕承重所產生的痛楚。患者會快速將體重轉移到健側下肢，導致雙腿的步態不對稱，造成患側步幅明顯縮短。止痛步態常見於下肢關節炎(如退化性膝關節炎，或痛風發作)，以及因創傷所引致的骨折或肌肉拉傷等情況。只要治療患肢的痛楚成因，止痛步態的防禦機制就可自動解除。

特倫德倫伯格步態(Trendelenburg Gait)

所謂「特倫德倫伯格」步態，乃由於髖關節外展肌群無力，而引致的異常步態。當患者走路時輪到用患側支撐，由於髖關節不穩定，骨盆會向健側下垂。為了補償這種不穩定狀態，患者身體會側向患側，試圖減輕髖關節所承受的力矩負荷，因此走路時身體會搖擺。這種步態常見於兒童的發展性髖關節發育不良、長者的退化性髖關節炎，和中年的股骨頭骨枯。有趣的是，假如病人需以枴杖助行，醫生和治療師會指示用健側的手來撐枴杖，或許令他們感到困惑。原來，當患側承重時，患者通過按壓健側的拐杖，可減輕患側髖關節的壓力，使骨盆變得穩定。因此，假如是左腳痛，便須用右手來撐拐杖。

跨閾步態(Steppage Gait)

跨閾步態是由於垂足(Foot drop)，即是足部無力向上背屈，所引致的異常步態，成因通常與小腿內的腓神經損傷，腰椎坐骨神經受壓，或是糖尿病引發的周邊神經病變有關。患者在行走時，為免垂足的足尖拖着地面行，會額外屈曲髖關節和膝關節來提起垂足，然後再以足尖着地。這種步態步幅較大，且足部落地時或伴隨着踏步聲響。由於神經自我修復需時長達數月，即使病源得以治療(例如是接受腰椎間盤切除術)，垂足患者仍須暫時佩戴足部矯形器來糾正跨閾步態。

這三種「步語」既是身體提醒患者，骨骼或神經系統出現毛病，也分別代表在人生路上，令人卻步的痛苦期，搖擺不定的內心，並看似無法跨越的難關。但只要一路堅持走下去，你會發現昨天的你怎樣過，今天的你依舊有路行。「As you start to walk on the way, the way appears.」

(註：文章靈感來自電影《給十九歲的我》。)

「寸陰是惜」是這班女校舊同學，畢業後一直銘記於心的校訓。想不到一晃眼已踏進花甲之年，若不是榮休校長九十大壽，這夜大家也未必在已重建的母校內重聚。多年不見，碰面時卻面面相覷，除了驚訝彼此過度修飾的社交媒體發照，與現實容貌之差別外，還惋惜自己骨骼逐漸變形，卻已是無法掩飾。

首先是以Hea作為生活態度的阿朱，從事文職多年，長期坐著不動，中年發福後又提不起勁去減磅。直至近日開始感到雙膝內側隱隱作痛，求診時卻被醫生一眼看出O形腳，證實患上退化性膝關節炎。由於身體重量較多由內側關節面承受，故此內側軟骨亦會因肥胖而勞損磨蝕，慢慢導致O形腳的出現。

至於坐在阿朱對面、與她性格相反的阿瑜，中學時已是運動健將，畢業後曾當上全職運動員兩年，退役後也不忘經常跑步和行山。然而過度參與令膝關節受衝擊的運動，或是運動創傷後未及時治療，都可引致膝關節提早退化。原來她年輕時曾因運動創傷，而須接受前十字韌帶重建手術，如今亦患上早期退化性膝關節炎。為免令膝關節日後變形，近年她已轉為參與游泳等低衝擊運動。

終於等到姍姍來遲的「港姐」到場，雖然當年她選美未能躋身三甲，但她很快便過著闊太生活，毋須工作和做家務。然而，正因為甚少做負重運動來強化骨骼，加上愛美白而遠避陽光，令皮膚減少製造維他命D來促進鈣質吸收，結果她在更年期後便確診骨質疏鬆，須接受藥物治療，來改善骨質密度及預防脆性骨折。不然的話，脊椎椎體便會容易骨折塌陷。所形成的駝背和身高變矮，卻是難以單靠「P圖」來遮掩。

此時任職護士的阿余，在閒談間提及香港女性的預期壽命已長達88歲，雖然膝關節退化和變形，能透過全膝關節置換術來改正，椎體塌陷在接受椎體成形術後，亦可稍為糾正駝背，但是預防始終勝於治療。「從今天起關注骨骼健康，就好像定時寫信給90歲的自己，用行動去改寫年老時舉步維艱的結局。」

原來歲月在無聲下，成為了關節軟骨和骨骼鈣質的「神偷」。當膝痛令大家走路時「一步難，一步佳」，而脆性骨折將繁華都巿都變成了「玻璃之城」，我們亦只能夠懷緬昔日像「秋天的童話」般的年華，等侯骨骼重建手術的來臨。

問題天天都多，但每天解決一個問題，一年便可處理365個。為要說好香港醫療故事，醫管局已制訂不少關鍵績效指標(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s, KPI)，來監察各聯網醫院在臨床服務方面的表現。作為過來人，以下筆者借用截至2022年6月的報告為例，讓讀者更了解現時公院骨科的服務狀況。

就公院專科門診的新症個案，醫生會按轉介信上所提及的病情來介定緩急先後，再歸類為第一優先(P1)、第二優先(P2)和例行個案(Routine)三個類別。例如經急症室轉介的骨折個案屬P1，而退化性膝關節炎或腰背痛則屬非緊急的例行個案。當局對KPI指引，是把P1和P2的輪候時間分別維持在2個和8個星期內，而去年這兩類別的達標比率逾98%。然而在取捨下，骨科例行個案的第90百分位數輪候時間則長達94周(即是1.8年或23.5個月)。故此，當病人終於等到看症那天，目睹門診大堂座無虛席的場面後，或許會向醫生慨嘆地說聲：「生意好呀！」

基於人口老化所帶來的膝和髖關節退化問題，長者對全膝和全髖關節置換術(俗稱換骹)的需求十分殷切。雖然醫管局在各聯網設立了全關節置換中心，但在過去近三年，當局不時減少非緊急服務以集中資源抗疫，導致部分換骹手術需要延期。以第90百分位數為衡量，整體輪候時間由56個月上升至72個月(即是6年)，當中以新界西聯網約8.6年居首。惟需留意的是，當局至今並沒有為換骹的輪流時間制訂「硬指標」。箇中原因，正如公屋輪候冊，當需求不斷增加，覓地建屋進度卻大幅落後下，貿然訂立三年上樓承諾，便會淪為口號式KPI。從現時單身長者輪候上樓需要4.1年來看，假如長者「排公屋」快過「排換骹」，就曲線證明政府房屋政策漸見成效！

當香港面對人才流失之際，長者也面對鈣質流失而引起的骨質疏鬆，容易因不慎跌倒而導致髖關節骨折，須做手術來恢復行走能力。不少醫學研究已證實，在髖關節骨折後48小時內做手術，可避免長者因長期臥床而出現併發症，例如是肺炎和壓瘡，亦可減低術後的死亡率。因此在入院後兩日內做骨折手術，乃骨科KPI的重中之重。去年，此KPI的整體達標比率由56.4%跌至48.6%。而報告中提及，結果不如目標，與手術室服務受疫情影響有關。雖然長者髖關節骨折的男女比例約為1:2，但男性術後1年死亡率(27%)較女性(15%)高。要預防髖關節骨折成為「old man and lady killer」，把握手術的黃金48小時便至為關鍵。

至於我(和我們)，只要每天為健康花多一分鐘，將來就可以令公院輪候時間縮短一兩年。

註：這三篇文章於2020年發表，以「上醫」如何應付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為背景，探討醫學倫理中極為重要的四大原則：自主 (Autonomy)、行善 (Beneficence)、不傷害 (Non-maleficence) 與公義 (Justice)。

第一篇：糖尿腳潰瘍，與感染割席

無論現代醫學如何昌明，治療頑疾與急症至今仍離不開切除有害組織。正如面對傳染病威脅時，及早的隔離與防範措施，方可阻止病毒在社區蔓延。就骨科而言，截肢仍是治療下肢感染、惡性腫瘤和嚴重創傷等情況時，別無他選下的最終方案。

以下是公立病房內，模擬的醫患對話：

醫：「伯伯左腳因為糖尿腳潰瘍而感染細菌，建議盡快做膝上截肢手術，否則會有生命危險。」

媳婦：「仔，你阿爺清醒時唔切嘅意願，係堅定不移。就算壽終正寢，都要維護入土完整。」

孫：「媽，The foot is dead！你做乜咁堅決遲遲唔肯切除呀？要保留隻腳就即係所有器官一齊攬炒，要保住條命就要同細菌割席。」

醫：「其實伯伯啲血壓已經開始偏低，相信係細菌入血導致敗血症，不能夠再暫緩切除！既然伯伯無做到預設醫療指示，如果家屬同意，我哋兩個醫生簽字就可以盡快做手術。」

媳婦：「切定唔切，呢個唔係我一個人嘅決定，等我請示大陸啲叔伯先。」

孫：「媽，聽唔聽阿爺嘅指示，你都要拿出勇氣同擔當……」

很多病人基於傳統思想，總希望死時保留全屍，以盡「身體髮膚，受之父母」的孝道。然而，不少病人都是患有長期病患、無力自理和不良於行的長者，而他們的免疫系統和傷口復元能力都較差。因此，不論是腳趾、足部、膝下或膝上的截肢手術，都會較清創手術更能徹底清除感染和確保傷口愈合。

至於到底誰該為截肢與否下定奪，特別是當病人被評定為在精神上無行為能力時，卻是醫學倫理上，病人自主(Autonomy)與醫者行善(Beneficence)兩大原則的演繹。一方面，醫生要尊重病人在神智清醒下對治療的決定，即便是選擇放棄治療。另一方面，醫生需從病人的利益出發，提供最佳的治療方案。

推而廣之，從醫病、醫人到醫國，當權的「上醫」，也該時刻緊記：尊重民意，從善如流。  

第二篇：設法預防二次傷害

「病向淺中醫」這句話，相信大家都會認為無可疑，但任何治療亦講求緩急輕重。既然傷患無法完全避免，大家便須掌握正確的急救知識，免得帶來不必要的「二次傷害」。

創傷後的急救，以處理生命受威脅的情況(如氣道阻塞和心跳停頓)為首，肢體受威脅的情況(如骨折)為次。黃金時間只有首一小時，而近半的死亡個案，皆發生在意外現場或送院途中。當尚未排除脊椎是否受傷骨折前，切勿在電光火石間移動傷者，造成骨折移位並脊髓受損的二次傷害。如須將伏臥的傷者臉部朝天，以便搶救，便需要額外3位急救者協助，以滾木翻身法來轉身。

當嚴重創傷導致身體多處內出血和骨折，緊急手術的次序，亦以腦部、胸腹和骨盆，先於脊椎和四肢。在處理多發創傷的學術上，過往曾主張「早期全面處理」(Early Total Care)：緊急為骨盆和股骨等嚴重骨折，做內固定手術。但往後的研究卻發現，此舉或會令本已危殆的傷者，生理機能承受不了，引發出全身炎症反應，甚至多重器官衰竭，以致休克與死亡。

為減低這種術後併發的二次傷害(Second Hit Phenomenon)，近年骨科醫生多傾向以「損傷控制」(Damage Control)的大原則，來處理多發創傷：首階段以外固定支架來穩定肢體及骨盆骨折，待生理機能回穩後，才做次階段的內固定術。

其實任何手術，不論大小，皆屬對病人身體的二次傷害(Surgical Insult)。即使面臨危急的病情，須在電光火石間作出抉擇，醫者仍會盡己所知所能來醫治，務求達至無損害(Do No Harm)的醫學倫理原則。

不論是治病的手術刀，還是治亂世的重典，在切除病變組織的同時，也該設法減低對無辜細胞的傷害。

第三篇： 篩查與否別有用心？

「上醫」除了要懂得「醫國」外，還須在公共衛生層面上「治未病」，因為預防始終勝於治療，而篩查乃重要一環。每當推行全民篩查時，上醫須考慮計劃是否符合世衛所釐定的準則，例如疾病的普遍性及可治性、測試的準確性，以及成本效益等因素。

雖然骨質疏鬆所帶來的脆性骨折，每年為公私營醫療帶來成千上萬的入院與手術個案，醫療開支高昂，但骨質密度檢測(DEXA)，至今卻未能如大腸癌篩查般達標，被局方納入為長者的常規健康評估。箇中因由，立法會議員亦曾向時任官員提問，答覆如下：「鑑於現時沒有足夠科學證據支持全民或女性骨質疏鬆症普查，婦女健康服務並沒有提供骨質密度檢查……個別市民如有高風險因素，可諮詢家庭醫生意見……」

「治欲病」和「治已病」，乃前線醫生的職責。但醫學倫理原則，除了前文提及過的病人自主、醫者為善和無損害外，還有公平、公義(Justice)，即公平地分配有限的公共醫療資源。誠然，與其年年追加撥款來公平地治已病，上醫何不從「重治療、輕預防」的慣常資源分配中重新計算利弊？

醫患關係的互信，與醫療上的道德抉擇，乃建基於醫學倫理的四大原則。至於與巿民的鴻溝，如何修補和拉近，也取決於臨病上醫的抉擇，能否做到「尊重民意，從善如流，毋損體制，秉公行義」。

(註：文章寫於2020年4 月新冠肺炎大流行期間。)

臨病時憑着愛，香港就能夠「走出疫境，浴火重生」？其實每一代香港人，都曾經攜手跨過抗疫歲月。有一種至今仍在社區活躍的微生物——結核菌，更與骨科結下了時代抗疫之緣。

肺結核(肺癆)是一種可致命、經空氣傳播的傳染病，曾在上世紀五、六十年代肆虐香港。粵語長片裡，演員在淒美音樂下咳血的經典情節，正反映此病乃當時的絕症。隨着政府為新生嬰兒接種卡介苗，因感染肺結核而死亡的個案亦大幅減少。然而，卡介苗不能夠阻止結核菌潛伏於肺部，其保護功效亦在成年後逐漸消失。

當免疫功能出現問題時，肺部的結核菌便有機會再次激活，經血液與淋巴擴散，變成肺外結核病，可感染骨骼而引致骨癆。因為脊椎接近肺部，所以最容易受感染。由於結核菌感染過程較細菌緩慢，脊椎結核初期病徵並不明顯。及至出現背痛時，椎體或已受破壞而塌陷，結核菌亦蔓延至其他椎體並形成膿瘍。椎體塌陷可導致脊柱後凸，亦是不少長者在年少時感染後，出現嚴重駝背的主因。

脊椎結核在早期較難被發現，除了X光和磁力共振外，抽取骨組織化驗乃最準確的檢測。如及早確診，脊椎結核只須接受抗結核藥物，並佩戴脊椎矯形器來防止駝背惡化。倘若脊椎因感染而變得不穩定，甚至連脊髓都受壓，便須盡快接受手術，否則可造成截癱。上世紀本港骨科團隊所推行的「前路清創及融合術」，因成功治理脊椎結核並脊柱後凸，被西方學者稱譽為「香港手術」(Hong Kong Operation)。

疫症終有完結的一天，香港亦總有復元的能力。唯有愛，才值得感染全人類，在社區內人傳人地蔓延開去。唯願愛的行動，在疫情下化為醫治港人傷痕的「香港手術」：在茫茫前路上，把社會隔膜清除，使對立陣營融和。

(註：文章寫於2020年9月新冠肺炎大流行期間。)

無人能夠預知，這場新冠疫情何時才完結。但被困在無了期的社交限制內，不論是在家工作或遙距學習，都令不少巿民感到「抗疫疲勞」而周身痠痛。如想捱過這場持久戰，大家便須時刻讓肌肉「張弛有道」。

人體內的肌肉分為三大類：骨骼肌、平滑肌和心臟肌。當中只有骨骼肌屬隨意肌，能夠受意志支配來收縮。肌肉在神經刺激下，會收縮並產生張力，繼而移動骨骼與關節。另一邊廂，肌肉亦有其彈性和伸延性，在鬆弛下可被伸展拉長。

身體各大小關節得以屈伸，有賴肌肉輪流地張弛有道。例如上臂的肱二頭肌收縮令手肘屈曲，而與它對抗的肱三頭肌則處於放鬆狀態；反之亦然。故此，當我們做負重運動來操練肌肉時，切忌只強化單組肌肉而忽視其對抗肌，否則可造成肌力不平衡：輕則可引致不良姿勢，如男士只集中強化胸大肌而形成㘣肩；重則可造成肌肉撕裂，如短跑手的四頭肌過強，容易引致後側的膕蠅肌拉傷。

除了強化肌肉外，經常做伸展運動，亦可避免肌肉因長期處於收縮狀態，而變得繃緊疲勞，甚至形成激痛點(Trigger point)。就疫情下Work From Home的文職人士而言，將工作移師到家中，除非家居有足夠空間，否則坐在沙發上使用電腦，坐姿只會比起坐在辦公椅上更差更Hea。諸如頭部前傾、寒背或腰不挺直等不良姿勢，都可導致肩頸和腰背的肌力不平衡，長遠帶來肌肉痠痛，並失去脊椎的生理弧度。至於如何在抗疫期間，張弛有道地在家中做伸展動作，在此不贅，網上有不少物理治療師的示範影片可供參考。

還有一點，便是肌肉內的纖維組織，可細分為I型(慢縮)與II型(快縮)。前者收縮速度與力度較遜，但有能耐在長途賽中抵抗疲勞；後者爆發力較強，卻在瞬間耗盡能量。這場抗疫馬拉松，只要大家憑着I型肌纖維，一張一弛地堅持跑下去，抗疫時代的終點就在不遠的前方。

(註：文章寫於2025年12月，大埔宏福宛火災後。)

楚楚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子，雖然童年時她曾患病並接受手術，但父母一直都對她呵護備至。無奈那天，家園發生了一場五級大火，她卻獨個兒被困在家中。濃煙不斷地湧進屋內，她唯有躲進衣櫃裏，等候消防員前來救援，但很快便因吸入一氧化碳而昏迷。當她被喚醒時，發現衣櫃的門打開了，有一位消防員抱起她，救她逃離火場。

「消防員哥哥，多謝你奮不顧身來救我！其實你可以放我落地，讓我自己行。雖然我在小時侯，失去了右腿，但也習慣了穿戴這義肢，如常人行走。只是今次遇上大火，我走得比人慢，要麻煩你來救我！我叫做楚楚，但我並不可憐！」

「楚楚，我也多謝你一開口便感謝消防員！剛才我在4樓火場內暈倒，幸好靠意志及時醒過來，破門入屋時找到你。但你可否話我知，為何你失去了右腿？」

「在我中一那年，我發現走路時右腳會痛，連睡覺也會痛醒，之後膝頭也開始腫起來。結果醫生確診我患了骨癌，需要先化療將腫瘤縮細，但最後小腿依然保留不住，一定要做截肢手術，我先可以活到今日。那時候父母也很傷心，不斷地問醫生，為什麼我會患癌，但醫生也只是說『成因不明』。」

「我們消防員，每次火災後，都會徹查起火原因，不容許無情的大火成因不明。但人世間的疾苦、天災和人禍，有時候也會不明不白地，加在無辜的人身上。你年紀輕輕，就要面對無情的癌病和截肢，你不怕痛嗎？」

「我當然怕痛！但我更怕骨癌擴散，就好似火災蔓延一樣，令我和家人永遠分離！講起痛，話你知一個秘密：原來截肢後，初時我仍會感到右腿還在身上，甚至它還隱隱作痛。醫生告訴我，這叫做『幻肢』的錯覺，原因是當失去肢體後，大腦負責感覺的地方，還未完全接受它『已經離開了』的事實！我怕別人以為我有幻覺，是因為腦袋出問題，所以只有好朋友，才知道這秘密！」

「我很明白你這種感受！因為很多大火的生還者，當他們痛失家園和至親後，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，才可以走出家人離世的傷痛。」

「後來醫生和治療師話我知，要令這種幻肢與痛的錯覺，漸漸地減輕、縮短和消失的最好方法，就是盡快去佩戴義肢，然後重新站起來，學習向前行。果然，我發現失去了的右腿，在佩戴義肢學習行走的路上，真的愈縮愈短，也愈來愈少痛。現在我已是沒有『痛楚』的楚楚了！我也明白到傷痛過後，要及早復元，就要盡快起來，Move On！」

他們在逃離這人間煉獄的最後一段路上，要經過一條又窄又長又黑的走廊，前面依稀可看到終點的白光。消防員扶着楚楚，一步步地急步走，二人彷彿正穿越時光隧道，過往與親人的點點滴滴往事，如今也歷歷在目。

「我一直以為，人死後才會火化成骨灰，但聽醫護朋友講，截肢後的人體斷肢，並不會交予病人或家屬善後，而是當成醫療廢物，以火化方式處理。」

「啊！當想到曾經是自己的一部分，最後要在高溫下化成灰燼，如今我終於體會到，那些在火災中失去至親的人，那種切膚之痛，到底是有多麼痛！這副義肢也令我憶起，小時侯的一件趣事！有一天，我心愛的洋娃娃在公園裏丟失了。媽媽為要安慰我，買了一個全新的給我，卻裝作是她把舊的找回來。雖然它們是同一個款式，但我又怎會不知道，它們乃是完全不一樣的呢！」

「你也是父母眼中，獨一無二的洋娃娃！講起義肢，要重建災後家園，就好似替殘肢裝上義肢那樣，將災民安置在容身之所。但要面對親人罹難，就如同接受截肢的事實，被割掉身上一塊肉，那是一種無法用物質去彌補的傷痛。所以轉頭我帶你脫離火場後，就要立即回去搜索仍然被困的居民，希望能夠救得一個得一個！你看，前面那位好像是我的隊員，我和你終於都從死裏逃生了！」

站在雲梯平台上，準備營救他們的，正是一位笑容親切得好像天使的女消防員。這條可穿越雲霧的通天雲梯，看似一條長長的扶手電梯，一路帶他們三人往上行。

「這條雲梯，好似從未在救火行動中出動過。師妹，你不是要先帶我和楚楚，返回地上嗎？」

「你們不要怕！我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。那裏再沒有痛苦疾病，也不再有天災人禍。」

「消防員姐姐，我還有最後的話。請你透過雲端，轉發給我的家人和鄰居：雖然無情的大火，將我截肢後餘下的身體，再一次燒成灰燼，但我離世的時候，因為吸入大量濃煙而缺氧昏迷，失去了知覺和痛覺，所以連半點被火燒的痛楚也沒有！你們得以倖存的每一個，記住要珍惜生命，堅強地活下去！我會在天國守護你們，等候與你們重聚！」

「楚楚，姐姐應承你。我會站在天國雲梯上，用雨後彩虹的色彩，將你的話寫在白雲上給他們看！